大山里的刘老爹

2021-09-24 10:50来源:湖南yabox9电竞新闻网 

大山里的季节总是来得迟一些,这不,惊蛰都过去七八天了,这山沟沟里的村庄,好像还沉睡在冬天里,整条山湾的田间也没看见一个忙碌的身影。俗话说得好:“惊蛰到,克马(青蛙)叫,懒婆娘都心焦。”


一大早,刘老爹披着儿子给他买的那件军绿色的羽绒服,坐在大门外的屋檐下,抽着一杆被岁月磨得油黑发亮、满是包浆的旱烟枪。刘老爹“吧嗒吧嗒”抽着旱烟,不停地在门边的青石上敲打旱烟锅子里的烟灰,抽完一锅又装上一锅。这是他几十年的习惯,早起后必须抽完三锅才去干别的事。以前是在屋子里面抽,那是老屋,土地面,很随意。可现在,儿子把老屋拆了,也像城里人一样修了新式洋楼,地面都装上了像镜子一样的瓷砖,刘老爹在家里抽了几次,弄得地上到处都是烟灰,被老婆子狠骂了几次,还说要折了他的宝贝烟杆,没办法,他就只好在屋外抽了,好在农村人不怕冷,加上儿子买的羽绒服还挺暖和的。


可今天他只抽了第二锅便收拾好烟杆,走到不远处的牲口棚里,棚子里只有一头老水牛,已经喂养了10多年,见主人走来便摇摆着站了起来。“这牛也老啦!”刘老爹走到它身边,用手摸摸老牛的头,老牛发出低沉而仍然响亮的叫声,刘老爹从它眼里可以看出,它渴望到田野中去,和主人一起耕耘丰收。每年的第一声春雷响起,当大山从沉睡中醒来,它就像一位战士,随时随地做好了冲锋的准备。只是,这些年,机会越来越少了……它也成了村里唯一的水牛。刘老爹知道,他和它都在等一场雨,等雨下来便是出征的时候,大山里的雨来得急,雨一来山水便会顺着挖好的导流沟灌到田里,不一会儿便灌满一大片。


在赶水整田的季节里,有时半夜春雨滚滚而下,全村几十头牛,牛角挂着马灯,主人们都穿着蓑衣、戴着斗笠借着这微弱的光,在这条狭长山谷的水田里耕作,你追我赶,吆喝声、欢笑声、中年男女打情骂俏声……响彻山谷。当远山天际处开始露出微微霞光,新翻开的泥土的芬芳弥漫在大山的每个角落,此时,天亮了,雨停了,马灯的油也燃尽了,峡谷中一面面如镜一般的水田,映着雨后清晨的天空,同时也映着一张张欢乐的笑脸。


一场及时雨,就是一年好收成的开端。


不知从什么时候起,这条狭长的山谷中,再也听不见这欢乐的笑声,看不见这欢乐的场面了,农户一家家搬离外出,一些倔强的老人不愿离开故土,也就留了下来,就如刘老爹一样。


田荒了,有的种上了树,有的什么也不种任野草杂木疯长,成为小鸟、野兽的乐园。在这山谷里,刘老爹是唯一还在坚守的,以前五亩多的土地,现在只种了一亩多,儿子儿媳孝顺,不让二老操劳,但刘老爹说,种点生态粮食和蔬菜,让孙子们吃点放心的。


两天后,春雨如期而至,依旧在那样的夜晚,还是那盏马灯,只是雷雨大风的声音,盖过了吆喝声,牛角上马灯微弱的灯光照着田间的劳作者,如同两位老者在朝圣叩拜,天亮了,田终于整完了,但老牛却瘫在了田埂上,挣扎了几次,终究无法再站起来,刘老爹和老伴儿也无法将老牛抬起。


老牛死了,刘老爹在田边把他埋了,用大门边的那块青石当了墓碑,埋好老牛后,刘老爹在老牛的坟边足足坐了一整天,唠唠叨叨像在和老朋友叙说过去的故事,旱烟锅子里的烟灰,不停地从青石碑上敲出来,足足有一大碗。


文 | 李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