虾  米

2022-08-05 11:23来源:湖南yabox9电竞新闻网 

□   向善华


  小时候,我就着昏黄的煤油灯写作业,父亲往我肩背轻轻一拍,坐好了,小心成了虾米腰。“大鱼吃小鱼,小鱼吃虾米,虾米躬起肩背撑。”还动不动用这句俗语提醒我要读好书,将来出人头地……


  我总认为,虾米的世界全是灰色的,只能活在同情与怜悯中。


  那年夏秋,久旱无雨,门前小河断流,下游靠河水灌溉的水渠干裂,一道瘆人的白,在路人的眼皮下曲折蜿蜒而去。阳光炙烤,小鱼死了,白!水草枯了,白!淤泥干了,白!连同目光,苍白!就在彻底失望的时候,前头红光闪闪烁烁,一点,数点,一堆,数堆。从未见过那样惊心动魄的红,从未描述过那样意味深长的红。纸红,太薄!桃红,太妖!口红,太假!火红,太狂!虾米红,对,只能是虾米红了。虾米,那驼背弯腰孱弱的身子,那几乎透明得一览无余的身子,什么时候储藏了这么多热烈的色彩,是阳光的色彩。


  “天水沦涟。穿篱一只撅头船。万灶炊烟都不起。芒履。落日捞虾水田里。”明末清初,洪涝时节,江南一片汪洋,千家万户无米可炊。夕阳西下,一家老小围着那半碗虾米红,泪眼对泪眼,再说感激的话,太轻。坚强活下去吧,天无绝人之路。


  虾米即河虾,虾族的一小支。除了河虾,还有青虾、龙虾、对虾、明虾、琵琶虾等,属节肢动物,胸腹多环节,生于水,溪水、河水、江水、湖水、海水……无论什么水,凡为虾,生而都驼背弯腰,一生都没挺起胸膛,一世都没出人头地。


  看来,人生高下,跟出生关系不大!


  所以,现实中同情怜悯虾者极多,到头来,却都落到一个“吃”字上。最好是活虾,滚烫的油锅里,还能欣赏虾身瞬间变红的过程。上桌,一碟虾红姜黄椒绿蒜白,煞是好看。美味当前,谁能抵挡?好在这不是客套斯文的时候,于是,你一颗,我一粒,嚼着咽着,虾壳香酥,虾仁甜软,享尽人间美味。


  真正爱虾之人,要数湘潭齐白石。大师晚年,案头水碗养数只活虾,干脆与虾同居一室了。“余画虾数十年,始得其神!”虾,到了大师笔下,灵气神化,满纸鲜活,满纸趣味,堪称国宝,卖出了天价。


  那就只能欣赏,藏于心间了。


  地位低,身子弱,胃口小,虾米心知肚明,亦能快活度日。这一点,虾米最冷静,也最懂。